第十二章 (第1/1页)

    往后的几天，陆星偷偷带着波比一连蹭了好几顿饭。周游这个人唯一的好就是对他人他事从不过问，也不多嘴。

    硬要说——其实做菜好吃也勉强算一个优点。

    储物柜里剩下的鸡蛋被他变着法做，清蒸、水煮切开凉拌、炒鸡蛋沫、红烧滑蛋…

    往时在家，家里的厨师非但买两周的食材都能不重复，烹制时还得用上十八般武艺，生怕兄妹俩吃得不高兴。

    陆星从没想过鸡蛋也能做出花来。今天甚至还用青菜煮了两份青菜汤。

    但有一点很奇怪，往后去的这几次周游都很少夹菜，问他他也只是接二连三地找借口，次数一多他终于察觉出不对劲。

    “你不吃？”桌上的葱花鸡蛋端上来后周游一口也没动过，还悄悄往自己的方向挪了挪。

    “……我牙疼。”

    一般只要这么给出回答，陆星就不会再往下问了，哪知今天的陆星有点难缠。

    “疼哪了？给我看看。”

    周游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愣了一下差点呛住，又怕他真的过来看，垂头避开和他对视：“关你什么事？赶紧吃你的！”

    陆星挑眉，饶有兴趣地看着周游浑身不自在地对着那碗一片雪白的稀饭扒拉的小动作。

    低头喝了口汤，不一会儿，一双筷子伸到跟前——周游夹着一块饱满油润的鸡蛋送进了自己碗里。陆星看了眼桌上那碟葱花鸡蛋，周游给自己的是之中最完整的部分。

    陆星冲他眨眨眼。

    周游没看他，语气不善：“吃饭不要发呆。”

    末了又补了一句：“上面的有点凉了，底下的还热着，赶紧趁热吃。”

    陆星在家当少爷作威作福惯了，除了他爸，没人这么催过他这么吃饭，一时只觉新鲜。

    波比闻声从门后窜出来，冲他俩吐舌头，跟着陆星来的次数多了，它对这个小房间的情况也越发轻车熟路，时常在床头床尾肆无忌惮地来回蹦跳。本以为周游会嫌波比烦，然而他却对此没有说什么。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和周游洗碗的声音重叠在一起，给空气中注入了潮湿因子，房间内瞬时充盈着一股水汽。

    抱起波比正要回去，那头周游擦干手也跟着走到门口。

    陆星低头穿鞋才发现后头还跟着个人，周游幽幽地站在门框处，本就铁迹斑驳的门又被他抠裂一小块。

    看他好像有话要说，却迟迟不开口，陆星系好鞋带，回头看他，不耐烦道：“有什么话就说。”

    “这几天你别来了。”

    “？”

    现在才嫌他？晚了。

    “我想来就来。”

    “……”

    周游又停了下来，神情稍显紧张，像在斟酌要怎么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家里的食材没多少了。”

    平时零零散散接的客单结算后基本上都用来交房租，之后就没剩多少了，剩下的勉强可以买点够自己吃的食材。

    以往他只需解决自己的一日一餐，储物柜里备的都是一些最便宜的米面鸡蛋，什么时候想吃青菜了就错开峰期临闭市时去阿姨摊子上挑一把，rou基本不吃，现在多了一个人，一人份要折成二人份，食材加速消耗，另一边还得担心布衣蔬食陆星吃不惯。

    “等过了这几天，卖出去新单子之后就好。”

    陆星一时语塞。周游做的都是些材料和做法都很简便的吃食，他从没设想过加多一个人加多一双筷子会给周游带来负担。

    合着天天吃鸡蛋是因为只有鸡蛋可以吃？他说这番话，倒显得自己为了这点饭食故意厚脸皮占便宜一样。

    这可不行，他只是在家里呆着烦没有地方去而已。

    涉及到面子问题的都是大问题。

    ——他也是没想到，在这个时代吃饭还能成为一件困难的事。

    “明天你有没有空？”

    “什么？”

    “正好周六，你没什么能忙的吧？上午十点在楼下等我。”

    扔完这句话，不等周游答复，抱着波比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走了。

    周游站在原地，摸头不着，放在口袋的手摩擦了几下静躺在里头的牛奶片，那是他跟出门口的时候顺手从床头装进来的。

    按开包装膜，挑了一片放进嘴里，轻轻砸吧两下。

    ——牛奶片就算偶尔挑拣着吃，也已经被他吃得只剩三片了。

    雨刚停，疏星点点，月光如水，莹润的光泽映射在牛奶片包装的锡纸上，他借着这点幽微的光亮，沉静地注视着剩下的奶片，像在思考什么。

    他的眸子像一汪水，又像此时倒挂在云天上的缺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