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2/2页)

而非辩解，「话也不能这麽说，你以为当高亦辰的儿子这麽容易吗？他能撑到这个位置，不只是因为出身。高亦辰能从零开始，把瀚宇做成今天的样子，那是狠劲和远见。高景言至少继承了七八分。这对父子，放在任何时代都能立得住。」

    他轻轻晃了晃杯中的酒，神情仍旧闲适，语气却像在下定论：「只是，那些真正无法取代的，是世世代代沉淀下来的厚实感。这不是一代人再怎麽用力，就能缩短的距离。在我们看来，他们始终只是闯入者。」

    沐yAn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得了吧，就你Ai替他讲话。拼命也是他自己要的，没意思。」他举起杯，「不管他，我们喝我们的。」

    陆衍泽笑了笑，举杯相和，话题就此转开。

    高景言接过侍者递来的酒，举杯一饮而尽。唇角笑意依旧，姿态从容不减，众人仍把他簇拥在中央。

    只是，他的眼神在杯影之下微微一冷。那些靠着几代积累安坐其位的公子哥，他一向瞧不起。嘴上说得云淡风轻，实际上只是天生站在跑道前端的幸运儿罢了。

    他不打算再浪费心思，转身投向迎面的笑语与酒杯，仍是全场最耀眼的焦点。可在心底，对那桌人，已然添上了一层难以消解的厌烦。

    ***

    隔天清晨，yAn光从落地窗直直洒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高景言起身时，喉咙里还残着酒意，太yAnx隐隐作痛。

    他站在衣柜前，神情却冷冽如常，将深sE西装一件件穿上，扣子JiNg确而迅速地合拢，动作没有半点迟疑。镜面里映出的身影依旧笔挺俊朗，若不是眼底那抹掩不住的血丝，没人会看得出他昨夜如何放纵。

    走进公司後搭电梯直达高层。门一开，原本低语交谈的几位中阶主管立刻噤声，脸上迅速堆起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

    “高副总，早。”

    高景言微微点头，目光未停，脚步稳健地穿过长廊。一路上，员工们见到他皆起身问候，声音整齐而拘谨。他神情冷淡，不露喜怒，直到推开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里，长桌尽头坐着父亲高亦辰，他姿态端坐，表情冷峻，不必开口就足以镇场。

    高景言坐定，开始逐一展示美国之行的成果：合作条款、预测报表、应对方案，条理清晰，无懈可击。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陈副总率先开口，笑容可掬，语气堪称慈祥：

    「景言这趟真是辛苦了，跑了一个月，成果还是很显着的。」

    他刻意用了「景言」而非「高副总」，亲昵中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提醒：眼前这位年轻主管，不只是职衔，更是董事长的儿子。

    「不过啊，这些合作条款是不是有点太激进了？我们这些老家伙看着，都觉得心惊胆战。毕竟是海外市场，变数大，还是稳紮稳打b较好？」

    他话锋一转，又补上似乎是安慰的话：「当然，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嘛。更何况...有董事长在後面给你撑腰啊，哈哈。」

    会议桌周围传来几声附和的低笑。

    高景言面sE不改，声线沉稳，继续把数据一一阐述，像昨夜的锋芒依旧未减。可指节却在投影仪遥控器上微微收紧。「这种慈Ai的否定，b直接的批评更令人窒息。它把他的努力轻巧地归结於年轻冲劲，也在无形之中，提醒全场：这位年轻副总的头顶，始终压着一片名为父亲的屋顶。」

    他喉咙里压着一句反驳，正yu开口，高亦辰却先出声了，声音平稳冰冷，听不出喜怒：

    「激进不代表错误。但细节执行需要万无一失。陈副总的顾虑也有道理。这个专案，後续还是由景言跟进，陈副总从旁协助把关，每周直接向我汇报。」

    拍板定案。看似赋予了他更大的权力，却又同时安cHa了更直接的监视和制衡。这是父亲一贯的手法：从不彻底否定他，也从不给予毫无保留的信任。总在他即将触碰到认可边缘时，巧妙地加上一道新的枷锁。

    会议结束，众人鱼贯而出。高景言整理着文件，听到身後极轻的交谈飘入耳中：

    「……年纪轻轻能把那案子拉下来，其实不简单了。」

    「……换了别人恐怕连第一关都过不了。当然啦，他有背景在，少走了不少弯路。」

    他猛地抬头，那几人立刻噤声，若无其事地快步离开。

    回到办公室，他解开领口，布料随着动作微微松开，像终於漏进了一口气，却丝毫没能减轻x口的压迫。那GU郁闷依旧沉甸甸地压着，悬在心口，让人无法舒展。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声音单调却固执，彷佛在提醒自己还在这里。可最终一切都被那句无形的标签覆盖「高亦辰的儿子」。再漂亮的成绩，也会被视为理所当然。

    父亲的认可总在指尖可及之处却被cH0U走，像一个永远无法合上的缺口。失望不会摧毁他，只会一次次将他推入同样的循环：努力、证明，再被掩盖。如此往复，日子像齿轮缓缓转动，没有声响，却让他在同样的轨道上，一次次绕回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