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20 过去or未来 (第1/1页)

    夜里吃了退烧药闻池才堪堪睡下，旁边隔了有些距离，躺着的是怎么也睡不着的余怀声。

    原本余怀声那句今晚陪睡只是嘴上说说罢了，他在闻池面前的自控力有几分他心里有数，可离开前看男生好像睡不安稳，想了想还是另取了条被子陪在他身边。

    凌晨，屋内的安静和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余怀声侧面躺着，感觉到身旁的床垫微微凹陷，有温暖的热意从那里传来，是来自熟睡的闻池。

    暗中不知用视线描摹了多久那张自己日思夜想的脸庞，他终于一同陷入沉睡。

    天将要亮，窗外不久后就会有晨曦的亮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照进来，很晚才睡的余怀声莫名转醒，在寂静中盯着天花板出了神。

    过了一会，他转头看了看睡着的少年，依旧的昏暗，什么也看不清，只有匀长的呼吸声传来。余怀声碰了碰他，确认完是真实存在的人，安心闭上了眼，很快就有些昏昏欲睡。

    突然，耳边那道平稳的呼吸声变得又急又重，像是被扼锁住了喉咙似的，只能从嗓子里挤出些气声。

    “怎么了？”意识到闻池状态不对，余怀声探出手要摸他的额头试试温度，但是屋里太暗，他的手没摸准地方，指下的皮肤很软，触感有些凉，潮湿却不黏腻。

    不像汗，更像是——眼泪。

    刚刚还犯着迷糊的余怀声忽地睁了眼，伸手打开床头灯坐了起来，等眼睛适应了光线看清身旁睡着的人，他将要说出的话顿时梗在喉咙，变成了块石头落进深处，砸的他心脏钝痛。

    床边，闻池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醒来的，整个人像是魇住了，脸色惨白，一双黑而空洞的眼睛愣愣睁着，不断有透明的泪液顺着眼角流入鬓发，染湿枕头。

    余怀声见闻池这样，不敢吓到他，擦去泪水，轻声叫着男生的名字，过了十几秒，闻池才终于回了魂，涣散的瞳孔逐渐聚焦，他借着男人给的力坐起来急促地喘着气。

    不等余怀声再问他是不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闻池居然一把掀了被子冲进厕所，吐了。

    但他晚上吃的东西并不多，早就消化了净，这会只余一肚子酸水能呕。听到动静，余怀声站在门外担心地问：“你还好吗？”

    “没…咳、没事，你再睡会吧，我想冲个澡。”

    里面的人强撑镇定回了话，可想起开灯时他失魂落魄，紧紧拽着自己的样子余怀声怎么会信他没事，不过他没法砸开这扇紧闭的门，只好留个空间让人冷静一会。

    浴室里，闻池用冷水洗了把脸，额前的发丝湿成一绺一绺的，他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感到有些晕眩，难以分清眼前的人是处在现实还是未来，因为他们实在太像，同样的阴郁、潮湿，如同失了魂的人偶。

    那场唤醒他的，不是噩梦，梦是假的，而他睡时所看到的，那些会在未来真实发生的事，更适合被称作预言。

    预言并不完整。

    起初，沉睡的他在这里看到了被余怀声表白慌忙拒绝的自己，被一行人揍得不省人事的自己，然后是被暗中报复，被戚砚泼酒挑衅，被下了药的自己，不同的是，梦里的他真的和林念上了床。

    站在一旁的闻池看着那个陌生的自己说不出话，也无法动作，阻止的念头有心无力，然后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进来了，把那个床上的自己带走。

    在那之后，发生的一切都充斥着黄色暴力，越来越多的男人和林念发生了关系，而闻池就像酣畅性事后的一根事后烟，那些人以欺负他为乐，隔三岔五就来找茬，把他当作这个故事里唯一的调味剂。

    也许那中间还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男生开始变得不爱与人说话，对外界的接触很敏感，不止家里出了状况，连朋友也疏远了许多，在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在朝最坏的方向发展，然而，这股绝望一直延续到了他毕业以后。

    ......

    被推动着走向了故事的结局，始终以第三视角观察的闻池面前出现了一扇门。

    门没锁，缝里有一丝光线溢出，不算很亮。

    犹豫半晌，闻池推开了门，入眼的是一个身形消瘦的青年，尽管低着头被挡住了脸，但他认得出，那是他自己。他的目光转而投向那个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看不见长相，只能勉强分辨出男人不深的发色。

    两人都没有说话，周围回荡着窸窣清脆的声响，闻池靠近了些，看清了声响的来源——是一条缠铐着青年的锁链。被锁铐锢着的那截腕骨很瘦，脆弱得仿佛不堪一折，往上的皮肤还烙着尚未褪尽的青紫。

    “我带你走。”男人拿着钥匙解开镣铐一边道。

    “要去哪？”

    还未从那条象征着囚禁的银链缓过神，闻池猝不及防对上了自己那张苍白的脸，神态疲倦，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的男人。

    心跳停了几瞬，闻池僵硬着转头，却见一个和戚砚长得很像的男人正低头看他，似乎就是在对着他说，“别乱跑。”

    可随后，一只不知从哪来的暗手，将他扯出了那间阴暗的房间，转眼就把他拖进了深不见光的海底。

    一场莫名其妙却又真实得诡异的梦。

    这是属于我的人生吗？回忆着那些亦真亦假的画面，闻池魂不守舍地打开花洒淋湿自己，看着柔软的水顺着身线流下，又顺着水道悄声无息地逃走。

    闻池思索着细节，想，他似乎不该因此颓丧，现在的他没有和林念发生关系，未来一切糟糕的事都还没有发生，不如就把那当做一场噩梦，改写出新的结局。

    来得及。

    不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