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二章 不用诉离觞（下） (第1/1页)

    长生观的白雪塔落尽了，树枝挂满真正的积雪，前来敬神的人穿得都素，看不出有对男nV刚刚吊唁过。

    心中有亡妻的影子，摺扇公子这次格外消停，最多在石子路难行时，牵了一把墨觞花魁的袖口，也很快就放开，还对她说了声“抱歉”。

    “花开花落终有时，上次与你同行在这棵树下，还是繁花盛开，生生不息的景象，”摺扇公子经过一路的沉默，终於望着高树有感而发，“如今，却是山茶凋零，由其他鲜花争奇斗YAn的时辰了。”

    花魁道：“当时公子还说，我簪子上的花儿，和白雪塔很像。”

    “是吗？”凌亦珩若有所思：“我不太记得了……好像的确有这麽回事，阿晏，当时你戴的那支簪子，上头究竟是什麽花儿？”

    “你好生奇怪，就Ai记这些不打紧的小事。”美人忍俊不禁，随即敛容，正sE道：“凌公子，明人不说暗话，我有个疑问，还望你能为我解答。”

    凌亦珩也爽快：“你是想问玉琳琅吗？”见nV子点头，眸中疑惑之sE更加浓重，他也不与之打哑谜，直言道：“我母亲酷Ai听戏，我跟随母亲耳濡目染，也结识了不少梨园名流，其中自然包括玉先生。亡妻初有孕时，我带她去听玉琳琅的戏，恰好撞见先生正值困顿，是亡妻慷慨解囊，帮助先生脱困。正因此，玉琳琅怀了感恩之心，每年亡妻忌日，他都会去桃花坞吊唁，今天也巧，就让你碰见了。”

    摺扇公子这样解释合情合理，又将刘氏拉出来作说辞，沈渊不好再质疑，心想等得空了再问玉琳琅也不迟。来长生观路上，她也设想过，凌亦珩毕竟是位皇子，有城中各方势力巴结也正常，可为了个并不得势的，大过年跑到人家亡妻的坟墓凭吊，也不怕开罪天子，岂非得不偿失，太不划算了？

    宋玉笺的为人沈渊清楚，拉不下脸作如此谄媚之态，那麽唯一的解释便是他与凌亦珩是旧相识，且交情匪浅，保不齐有凌亦珩对他有恩。玉琳琅并非从栖凤就结下的老友，沈渊不敢掉以轻心，时局不稳，还是莫将别人想得太单纯，以免最後为人棋子都不自知。

    “如此说来，尊夫人还真是慈悲心肠。可惜，这样好的nV子，我不能亲眼见到，更无缘与之结交。”花魁娘子无论在何种心境下，都能够出表现一个完美又真实的笑脸，以证明自己信了对方的话。凌亦珩显然是乐於见到这般的，引着她向长生观的前院折返回去：“还是算了吧，她b你大上许多岁，又是最恪守规矩的，你若真和她相处，或许还会觉得拘束枯燥。”

    “可唯有这样，她才得以在你家里生存下去，不是吗？”美人一针见血，眼中有光，似笑非笑望着凌亦珩，一定要他回答。

    果真是狐狸美人，摺扇公子内心哀叹，表面却得从容不迫：“阿晏不会真的以为，嫁进我家的nV子都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实则不然，日子是自己的，过得如何，全看个人做怎样的抉择。像我家有位六弟，虽是庶出，不受重视，却娶了一位贤妻，常劝他别与人争，我亲眼所见，六弟妹亲手为六弟缝补，夫妻两个不争功名不图利禄，过得自由自在得很。”

    “可是公子你做不到。”花魁摇头，“你家六公子无意争夺，放弃人前显赫的机会，才有了所谓的自由。但正如公子每每对阿晏所诉，争与不争，早已不是你能够决定的。”话说得越深入，她越免不了对凌亦珩生出同情，“其实我看着冷香阁中人来人往，偶尔也会思索，我们这一辈子，生而为人，究竟是为了登高望远，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爬到那最顶峰；还是为了细水长流，看尽这个世上冷暖悲欢便知足了。”

    人声渐杂，再迈过一道门就是长生观的正院，摺扇公子清一清嗓子，低头正sE道：“是我不好，不该g着你说这些。墨觞姑娘……”

    “少爷，少夫人，买束香吧，八仙日拜三官老爷最灵验了，三位老爷定向天帝美言，保佑您早生贵子，白头到老！”

    凌亦珩话还没说完就被个小孩子打断，两人低头一瞧，是个小nV孩，约莫十来岁的年纪，红绳梳着两条辫子，头发hh的，手脚也细瘦，身上穿着件半新不旧的蓝花布袄，手上挎着个大篮子，里头放了几捆线香。小孩大约是看两人走在一起，年貌相当，张口就称他们是夫妻。沈渊本就不喜别人没头没脑撞上来，又听见异样称呼，心里好大不痛快。

    “胡说什……”花魁骄傲惯了，当即要呵斥这nV童，被摺扇公子按住，摇摇头示意她别急，且交由他处置：“谁家父母这样狠心，天寒路滑，还让你出来卖香。”说罢，凌亦珩回头招来随行小厮，递给nV孩一袋钱，和颜悦sE道：“这些钱给你，买你篮子里所有的香火，你去送到三官大殿上，供香客们自行取用。这天又要下雪了，快快回家去吧。”

    nV孩得了钱财，“咚”一声跪得乾脆，给二人连磕了几个头道谢，揣着银子跑走。沈渊的怒气不算重，没发出来憋在心里，终究觉得不是滋味，也只能瞪了摺扇公子一眼。

    “你却像占了便宜似的，这小蹄子满嘴胡诌，谁就与你是夫妻了。”

    凌亦珩嘴角浮现出今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意：“阿晏很在意称谓麽？小孩子不懂事，见到你我同行又相谈甚欢，自然以为是夫妻。何况，这儿没人认得我们，就算叫错了也无伤大雅。”

    理由找得完全站不住脚，却也让冷香小阁主吃了个哑巴亏。看见他笑，沈渊愈发要恼，忿忿怼道：“神明面前，我劝公子还是少说昧良心的话，当心被尊夫人听到，夜里找你再续前缘。”

    “我流连冷香数月，她若有不满，早来找我了。”摺扇公子悠哉自得，“今儿我不走，假若被阿晏说中，也好共饮一壶冷香阁的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