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坠海 (第1/2页)

    医院被消毒水的气味充斥着，安静得像是要走进天堂。

    醒来时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看见面前墙壁上贴着的“疼痛等级”和“住院需知”，我脑子混混沌沌的，晕乎乎得像是通宵几天几夜后又沉沉睡了十多个小时。

    “醒了？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我循着声源朝那人看过去，是江野的另一个助理。此时他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和病房格格不入。

    “没。”

    许是麻醉的药效还没有过，我还是觉得昏昏沉沉，手脚使不上力。

    “江野呢？”我看着助理问。

    江野不让别人知道我是他亲弟弟，就连他的助理和秘书也不例外。

    助理皱了皱眉：“江总在另外一间病房。”

    见我嘴唇动了动，助理知道我要问什么，先一步说：“江总还没有醒，医生说他需要安静休息。”

    也就是说，我不要去打扰他。

    我叹了一口气，记忆在脑海里逐渐清明。

    之前在游艇上，长时间的恐慌后。也不知道是谁鼓动了周围的人，一群人冲了出去。坐以待毙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人不能期盼别人的怜悯来寻求一条活路。

    于是人群开始人做鸟散，一时间混乱无比。尖叫声、枪声、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像稀泥一样被混在一起。

    看准一个好时机，江野把我抱在怀里，接过从助理那里递过来的枪，一路上带着我在人群中穿梭。

    我听见我哥打出几发子弹，经过消音的枪声响很小，但隔得近了，听在耳朵里还是能猛然被吓一跳。

    在人群里穿梭了许久，左转右转才终于到了一个隐蔽的安静角落。

    本来江野的秘书和助理跟在我们的身前身后，但人潮拥挤混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走散了。

    终于能歇下来喘口气。

    江野揉了揉我的头，柔声说：“乖，不要怕。”

    我摇了摇头，想说我的双腿都快抖成筛子了，怎么可能不怕。但看着江野那故作轻松的表情，我又点了点头。

    我想我哥肯定也觉得害怕，但是他太习惯于当上位者了，加之又要照顾我这个弟弟，不得不摆出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样子。

    我挤出个笑容来，拍拍我哥的背：“哥，你也不要怕。”

    手上触摸到一些玻璃小碎片以及湿乎乎的鲜血，是在这场暴乱中受的伤。

    这艘游艇上没有人能出面制止这场暴乱，救援的人短时间内也抵达不了这里。

    而江野的伤口现在却没有办法处理。

    江野把我放在他背上的手拿下来，然后拨开我额间的碎发，在额间亲了亲。

    慢慢的，我在黑暗中看清了江野的眼睛，担忧、害怕、怜惜的眼神像是看着绵密的风吹过荒庙里一株矮小的枯木，不知道风什么时候停，也不知道那株枯木什么时候——会死。

    在我意识到这个本来伸手不见五指的隐秘角落，怎么会那么清晰地看清江野的脸的时候，他已经拉着我的手跑了起来了。

    起火了——

    有人放火要烧了这艘游艇。

    也许早就烧了，只是我和江野现在才意识到。

    火光中江野的发丝都染上了可怕的明黄色，慌乱的眉眼是化不开的忧愁。

    周围的火越来越大，墨黑色的浓雾叫嚣着危险与死亡。

    显然江野对这艘巨大的游艇不够熟悉，只能拉着我往还没烧起来的地方跑。

    江野的手心全部汗，紧紧抓着我，生怕我跟不上他的步伐。

    直到无论跑到哪里，看到的都是人一样高的火焰后，我反而释然了。

    说到底路到临头了，这艘游艇已经火势蔓延了，这时候还能往哪里跑？横竖不过一个死字。

    江野奋力抱着我穿过一处火焰小的地方，七折八拐地到了甲板上。脚下是着了火的游艇，火焰吞噬的游艇下是无边无际的海水。

    我踩了踩甲板边缘，笑着说：“哥，要不我们跳下去吧？”

    无数的火光倒映在江野的瞳孔里，甚至在其中我还能看见我的影子。江野沉默着看向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