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哥哥 (第2/2页)

近这么做的时候，是因为陈柏臻那晚抱着自己过马路。

    李允没有和陈柏臻说，从小到大除了哥哥以外，就是陈柏臻带着自己过了马路，那当然江耀宗那种的不算。

    没说的原因有很多，但回陈柏臻那栋别墅的原因只有这一个。

    这根本不算长的十字路口是李允活到至今的人生里死活跨不过去的坎，谁若能带着自己过去这道坎，李允多少都会另眼相看的。

    坐在去往哥哥家的出租车里，隔着车窗，李允好奇地探出头，去看车子穿梭过的每条十字路口。

    李允可以坐在车里穿过这些斑马线，也可以被陈柏臻抱着跃过这些斑马线，还可以牵着哥哥的手走在这些斑马线上，但唯独，自己无法独自面对。

    豆大的雨滴砸在车玻璃上，李允从八百年没联系过的后妈得到了哥哥现在的住址。

    下车后他的腿就变得更瘸了，只是去见哥哥的心情极为迫切，迫切到甚至都没能意识到包扎好的胳膊又有血在往外渗。

    门铃按响后没多久，李允瞧见顺着胳膊往下流的血，赶忙揪起身上的这件衬衫去擦掉。

    忙着擦的时候，门打开，哥哥出现在面前。

    起先是讶异，接着是不高兴。

    于是李允紧跟着的那点欣喜也在眼里消逝，将受伤的手别在身后，直接说:“我上次碰见嫂子了，她说你要把家里的房子给卖掉。”

    哥哥没有请李允进去，李允也没抱希望能进去，结婚都不让去，也知道哥哥什么态度。

    “你怎么过来的，身上这是什么？”哥哥伸手要去抓李允身上这件沾血的衬衫，李允只是往后退。

    “嫂子说你又去赌钱赌输了，但你能不能别卖房子，我最近赚到点钱，可以转给你，钱的事我可以再想办法……”

    “你知道那个房子的房产证上现在写的只有我的名字吗，我怎么处理是我的自由。”

    哥哥打断李允的话，说得很无情。

    李允失望，还有些埋怨。

    “你是有新家了，但我没有，我只有和你过去住过的那个地方。”

    “你现在不是和陈柏臻生活得好好的吗。”

    “那又不是我和他的家。”李允无奈地笑了笑，脸上多出些许窘迫，“能不能先别卖房子，算我求你。”

    李允想上前去抓住哥哥手腕，和小时候一样有事相求就软下嗓子央求几声，但李允也知道现在还这么做挺搞笑也挺尴尬的。

    于是就只能干站在楼道里，胳膊流下的血细细痒痒地打皮肤上滑过，李允又迅速在身后擦去，望向哥哥的眼里皆是讨好与乞求。

    “外面下雨了，你赶紧回去吧。”哥哥回屋拿了把伞，接着就拽住李允往外走。

    李允不肯，有点生气。

    “你凭什么赶我走，我好歹也是你弟弟。”

    被推着赶出单元楼，李允是彻底急了。

    “哥……哥……”又喊了几声，头顶的伞撑开，外面的雨下得很大。

    哥哥推着李允的背，一路将李允推到小区门口，李允走得很不稳，最后跌倒在泥潭里，气得连喘上好几口气，说:“你就是不要我了。”

    过去的好是过去的好，现在的哥哥是现在的哥哥，每份爱与好都它的时限，过了日期就会变质。

    李允不肯承认这份已经变质的感情，因为除却这个以外，会发现在这个世界上，他居然真的做到了孤零零一个人。

    抱着哥哥那点过去的好至少还能安慰自己，哪怕这份安慰已经在事实面前不堪一击。

    “话已经和你说得很明白了，我要卖房子，我有这个权利。而且我也不需要你的钱，你挣到的钱，你自己留着就行，你别总想着来干涉我的事。”

    李允从泥潭里站起身，狼狈地笑了笑。

    “我就是不想你卖掉房子，我没想干涉你的事。”

    但哥哥抓着李允的手来到不远处的十字路口，瓢泼大雨噼里啪啦砸在头顶的这把伞面上。

    “小允，你知道当初是我打电话叫你去见的陈柏臻吗？你知道我这么做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吗？”

    来到马路边，对面绿灯亮起，哥哥牵起李允的手。

    “你应该恨我，讨厌我，骂我，打我，这辈子都不愿意来见我，而不是还来找我，求我别卖房子，还觉得那个房子是你和我的家。”

    李允默默听着哥哥的这些话，呆呆的。

    然后苦涩打从心中起。

    李允艰难地吞咽下一口气，冰冷的手在他温热的手掌中变得不自在。

    然后就听见哥哥对自己说。

    “这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牵你手陪你过马路，最后一次，以后没有了，以后所有的路你得学会自己走。”

    李允使劲将屁股往下赖，不愿意，但还是被他牵着往前走，哗啦啦的雨声怎么也挡不住剧烈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响彻在耳朵里，心脏跳得好似要从喉咙眼里蹿出，抵不过哥哥的拉扯，李允被他揽住大半的肩膀，今天非得过这个马路不可。

    尤为的痛苦，尤为的恐惧，尤为的绝望。

    过去无数次像是救星一样来牵李允手过马路的哥哥，在今天终于变得面目可憎，让李允认清，这不是来救自己的男人，这是亲手把自己推进火坑的坏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