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前世瓜葛 (第3/3页)

刷着眼泪，他才敢捂着脸大声哭出来，宣泄内心的困苦与悲凉。少年的哭声被雨声掩盖。

    他狠狠捶打着地上泥泞，仰脸望天，歇斯底里地叫喊：“我做错了什么？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苏瑾害死我的爹娘，让我狼狈如斯，不该恨他吗！”

    “可为什么……为什么却是我在遭受折磨？”

    顾沉希怨天怨地也怨恨自己，他瘦弱的身子跪伏在雨里，耸着双肩无力地抽泣，“……谁来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可惜，没有人会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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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停之后，他仍然要坚强地站起来。

    脸划花了，就用纱蒙着；骨头断了，就等它愈合。

    顾沉希独自在上清界游荡，靠猎杀妖兽采集灵植苟且偷生。

    在东关，他遇到了一位神医。神医说能治好他脸上的刀伤，只需将寒璧剑抵押给他，等他赚到灵石，来赎回便是。

    顾沉希心动了。

    他仍想做回意气风发的小少年，不想一辈子都变成别人嘴里的“丑八怪”。

    可他江湖经验尚浅，交出寒璧剑，神医从此人间蒸发。顾沉希慌了，他到处打听，终于知道那神医是邪修假冒。

    那个邪修，名叫萧测。

    萧测骗走了他最珍贵的东西。

    顾沉希跑到初见萧测那座破庙，用力拍打着庙门，陷入绝望，失声痛哭：“天下修士无数，你为什么偏偏要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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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测，你把本命法宝还给我吧，那是爹娘给我留下唯一的东西……”

    “求你……求你……还给我。”

    他靠在庙门上号啕，泪流在伤痕累累的面容上，狰狞凄惨。

    邪修骗走的东西，岂有归还之理。

    从此以后，顾沉希再没有见过萧测。

    少年悲哀的哭声透过水镜，于凌霄殿内反反复复的回荡，令人肝肠寸断。

    四下一片寂静，众修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半晌，殿内才响起一道涩然的嗓音，“……够了。可以结束了。”

    说话的人，是周随。

    他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可眼底却有着令人看不透的情绪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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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浦云天脸有怒气，“提出搜魂术的是你，阻止的人也是你？既然我已经出手，必定得讨出个结果，岂容你在这里置喙！”浦云天非但没有松手，反而狠按住顾沉希的天灵盖。

    顾沉希在他掌下颤抖，双目里流出两行血泪。

    水镜再次呈现记忆。

    顾沉希失去了本命法宝，而毒素也开始蔓延，左腿位置首先腐烂，烂到腿根，便只有等死。

    他如行尸走rou般不知走到哪里，正好碰上一处善人施粥分发灵石。

    “滚滚滚！”那分发的管事见他如此丑陋，生怕惊了贵人，推搡着他离开。

    顾沉希还不想死，他拼命的抓住管事的胳膊，指甲陷入他的rou中：“求求你，我不要粥了，给我一颗灵石就行！”

    有了灵石，他才能继续在修真界行走。

    “怎么回事？”清脆好听的女声响起，顾沉希视线已看不清了，约莫猜到是位美女。

    “大小姐，”那管事极其恭敬，“这叫花子冒充修士来讨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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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叫花子，我真的是修士！”顾沉希嘶哑着嗓音辩解，尽管他衣衫褴褛，浑身恶臭，但他的的确确是名修士啊！

    “大姐，你们在这围着做什么？”又有一个声音响起。

    “没什么，”那女声捂着鼻子，瓮声瓮气，“给他点吃的得了。”

    “诶，好嘞！”管事点头哈腰。

    “我不要粥，我要灵石！”

    “你别得寸进尺啊！”管事恶狠狠的将一袋小米塞进顾沉希怀中。

    “大姐，”后来者的声音响起，“怪可怜的，给他吧。”

    说罢，掌中塞进一颗灵石，顾沉希将灵石端在眼前，仔细查看，还是块上品灵石呢！

    “真是个小败家子～”女声娇嗔，脚步逐渐走远。

    顾沉希喜出望外，他将那枚上品灵石紧紧攥在手中，似乎看见了希望，痴痴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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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褚行游眼眶发红。

    画面中的女子是东方静安，那年的善事他也有参加，可他压根没见过这样的小乞丐，或者说，他根本不曾留意过。

    ……

    顾沉希用这颗灵石缓解了毒素的蔓延，还买了大量劣质丹药，硬是将修为堆上金丹期。遭受雷劫之后，他身子千疮百孔，劣质的丹药夹杂剧毒，令他沉疴旧疾、病入膏肓。

    他犹未死。

    顾沉希人生无望，却还想报仇。

    他混入阙化宗，见到苏瑾，出手偷袭。他修为太低，苏瑾被一众男人相护，他注定行刺失败。

    苏瑾窝在谢星怀怀里，被吓得嘤嘤哭泣；宋濂挡在苏瑾身前，一脸严肃地对顾沉希劝诫：“二师弟，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顾沉希呵斥，“你让开！”

    宋濂挡在苏瑾跟前，温润的眼眸里一片坚定，说：“苏瑾是我的小师弟，我不会让你伤害他。”

    姜清执起清风剑，蓦然出手，一剑洞穿了顾沉希。

    顾沉希双手捂着被剑刺穿的心脏，冷风从伤口灌入血液，浑身冰凉。他目光环视众人，只觉他们丑陋无常，十分可笑。

    笑着笑着，就笑出了泪，“苏瑾是你的小师弟……那我呢？我是什么？”他声嘶力竭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朝夕相处了几十年，我在你们心目中……到底算是什么啊？”

    弟子？师弟？朋友？不，他只是无关紧要的配角罢了。

    宋濂垂下通红的眼，不忍地看向西边。

    顾沉希握着冰冷的剑身，仰倒在血泊之中。

    他眼里最后的景色，是空中无边无际的黑暗。

    正如他那悲惨短暂的一生。寂寥、孤独、充满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