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 (第1/1页)

    3011年，政府派遣S级哨兵与A级向导去核电站底部完成样本采集并封锁。

    季涣就是当时的采集人员之一，那时他还只是一个普通的B级向导，不算突出也不算默默无闻，被上级拉去凑数。季涣才进入白塔不久，但他姣好的容貌已经在哨兵中广泛流传开了，这次拉上他似乎也情有可原，但不多，谁会让只有容貌的新人去而不是经验丰富的老生去呢。季涣轻笑几声，当时的自己真是傻的天真。

    哦对，当时和自己第一个配对的哨兵是谁来着？季涣只能不甚清晰地描绘出他的轮廓，那人具体的相貌早被时间冲淡了。

    给季涣记忆最深的也只有数字了，万分险恶的环境让这次帝国丧失27位B级哨兵，3位A级哨兵，1位S级哨兵的精神图景被严重摧毁，2位B级向导，1位A级向导。最后回来的哨兵向导最重濒临崩溃，最轻也像季涣一样在疗养院躺了3个月。徐清依然记得他匆匆从89－7行星赶回来探望季涣的第一眼......

    那是他对季涣状态的唯一直觉：

    他要碎了。

    当时是季涣住进疗养院的第三天。

    季涣对疗养院的日子并无多深刻的影响，他的心神被留在了“诺兰斯德克尔事件”中。后来，季涣拼命训练升到A级尝试进入与他同行前往诺兰岛斯德克尔核电站的哨兵的精神图景，他们的内里异乎地统一，黑暗中若有若无的虚影，它的变化毫无逻辑，即触即逝。季涣望不到边，找不到哨兵的精神体，也找不到其他向导精神攻击留下的痕迹。季涣只能在梦中静静看着他们痛苦而扭曲的表情，他只能一个局外人一样，默默地，留下自己的同情与怜悯，还有对自己无能为力的痛恨。

    季涣常常在想，是什么样的利益能让人漠视一切，他又能拿什么换回这一切呢，还是解脱才是他们和自己最好的归宿？

    他只有迷茫。

    下雨了。

    季涣抬头望天。

    似乎又和他苟活下来的那日重合了。

    眼前只剩下灰暗，还有刺目的红，季涣的双腿已经脱力脱臼了，最后是他第一个哨兵下了唯一的决定——封闭五感，调高哨兵感知阈值。这需要哨兵向导极高的默契程度，失败则近乎殒命，成功也丢了半条命，哨兵直接下降一个等级，向导精神力使用过度，此后三个月身体时常伴有头痛，呕吐，发烧现象。

    最后失去意识是二人双双倒在帝国边境。边境资源有限，季涣小腿落下病根，阴雨天隐隐作痛。

    季涣停住了。

    他看着一旁撑着伞的哨兵。

    “疼。”

    “背我。”他说。

    徐清利落地将季涣抱了起来，伞掉落在水坑里，泥点子溅在哨兵的裤腿上。徐清掂掂怀中人的重量，大步流星地超前走。

    季涣皱起眉：“下雨了，背我，不是抱。”

    徐清摇摇头：“雨停了，你看。”

    季涣抬头，空中已经洗净，沉闷的感受散去了不少。哨兵的步伐很稳，他轻靠在徐清的肩上，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带来的震动，低低笑了笑，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

    他想，活着，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