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2） (第2/2页)

出来语言，这段话是我当天回去躺在床上时才想起来的。二是就算我把这个意思说给乔霖，他也会拿他的一套理论来反驳我，我根本说不过他。

    现在我上高二了，我却认为当时的感情是有原因的，我并没有那么爱周莉，只是因为我太缺爱，太想证明自己了。这个发现或许可以给父亲的“人类学研究”做一点贡献，可惜我发现的太晚了。

    “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我们当时觉得谈恋爱不会影响学习，而且我觉得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情。爸爸，您确实给我了很好的学习条件，我辜负了您。”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回答，但也许这就是乔霖想要听到的，他看上去没有刚刚那样不耐烦了。

    “以后别那么自以为是，我不想再因为你早恋的事情被你班主任喊到办公室了。回去好好想想自己要干什么，可以吗？”父亲的声音变得轻飘飘的，但砸在我的心上却和铁块一样重，他的几个用词都深深地刺痛了我。可是我还是说，好的，好的，我会反省我自己的。

    这件事发生之后，我好几天都不怎么敢和他说话，总觉得让我有点尴尬。同样的，我没有反省这件事，也就是没有和周莉分手。一段感情，哪能因为这件小事而分开呢？更何况，乔霖只是生气我的成绩下降，还怕麻烦，不想让老师找他，而并不是真的关心我的感情问题。他粗暴地把恋爱划到18岁前的禁区里，可是这几天，他却希望我上了大学之后能找个伴侣。这不是他希望或者不希望的，人又不是动物，所以我不想顺着他的意，我和他说，我偏要和他在一起，我要好好地孝顺他。

    如果所有人的感情都像我对待我父亲那样，那么就很惊悚了。我知道这是不道德的，但即使放在不道德的里，也不能算精彩：没有有暧昧的开头、没有激情的相恋、没有印象深刻的结尾。我和我父亲之间一直谈不上多么对得上电波，无论谁生气了，第二天多半还得坐在一块面对面吃饭。

    如果给我和周莉的故事也写个，那么这本书得放在书店的“警示青少年不能早恋”这一专栏，然后让那些正在上初中的孩子的父母翻阅。大家都知道，早恋是个纯洁但禁忌的事情，但翻了这本书的家长会惶恐地发现，倘若自己孩子的早恋对象是这样的人，那么早恋就是个虽然很禁忌，但也不纯洁的事情了。我不是个烂人，可是在周莉的印象中，我是个善良的好人，但我也不是个善良的好人。我在高兴的时候会对她特别好，但有的时候却把她丢在一边，当我意识到我从一开始就没喜欢过她时，她对我的好就显得那么令人难过了。可能很多人的恋爱都讲究过程，周莉对我的喜欢却是在乎结果的类型。我还记得我们曾经在河边并肩散步，她说，她会一辈子都记住这一刻，如果工作了之后还能在一起，那么她想养条小狗，和我再在这个地方遛狗。我想到那个场景，却心生惶恐，但还是答应了她。

    初中的事情已经开始在记忆里模糊了，我要从何说起呢？

    我是班里的语文课代表，周莉坐在我的斜后方，只有当收语文听写或者教她数学题的时候，我们两个才算有了一点交集。初中那会，我们的校服质量不太好，冬天还勉强凑活，自己多加点衣服也不至于很冷。但到了夏天，白色的校服薄得能透出皮肤的颜色，如果坐在女生的后面，多半能看见隐隐若现的内衣的形状。我上初中的时候，大家都很单纯，但在躁动的荷尔蒙的影响下，有些人的单纯就会让别人感到恶心。

    班里有个整天将污言秽语挂在嘴边的男生，之所以我说他是个单纯的人，是因为我知道他其实是个怂货，只能说出那些不入流的话来让自己喜欢的女生脸红，从而使对方注意到自己。当他站在周莉的桌子边上，用揶揄的语气说起了她的内衣时，周莉没有理他，但他还是不停地说，而且成功地让周围的人看了过来：终于，周莉趴在桌子上哭了。其实这事和我没关系，可是我偏想打他，于是我就和他吵了起来。他拽着我的领子把我往桌子上磕，我也使劲地拿拳头锤他。过了一会，有人叫来了老师，这才把我们分开。在办公室里，我和那个男生都说这是我们自己的私事，请求老师不要把家长叫过来。而老师边给我们擦药，边教训了我们一顿，但过了一会，她的态度稍微温和了一点，让我以后不要太冲动。等包完纱布，老师就把我们放走了。

    第二天，我和那个男生的脸上都挂了彩。虽然我没有打赢，可是周莉却羞怯地说我很帅，这也许是她喜欢上我的契机之一。到了后来，那个男生很少再对周莉的衣服指指点点，可周莉却不爱穿短袖了。即使在夏天，她也把冬天的校服穿在身上，把自己裹了起来。所以，在我的印象中，周莉一直是个留着厚厚的刘海、穿着一身蓝校服的女孩儿。我和她的最后一次见面是拍毕业照的时候，大家都穿着统一的校服短袖，她笑得很开心。我在拍完毕业照之后叫住了她，我支支吾吾的说，她穿短袖比长袖要好看，希望在上了高中之后，她能够学业有成，然后把我忘掉。

    她却说，她谢谢我的好意，可是她不想把我忘掉，虽然中间发生了很多事情，但也是一段经历，不是吗？

    我开始恳求她，说，不……是我对不起你，我欺骗了你的感情，你答应我，把我忘掉吧。

    她说，好吧，那我会把你忘掉的。

    我松了一口气，于是我和周莉之间的事情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