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临春生 (第1/2页)

    沈翊年感觉到自己漂浮在无边的黑暗中，他能感知到周身，可以听见暗流涌动的声音，可以感知到自己的肌肤裸露在暗流中生出的微小反应。他想睁开双眼，却是徒劳，他想挣动手指，却也无能为力。

    黑暗中不可感知时间的流动，不知是过了几个时辰，亦或是过了几天、几个月，甚至几十年，他的思绪已经不太清醒。起初他还想要运功以脱离黑暗，或是传消息给人界的君偃或神界的同僚，但他只能躺着，什么都做不了。

    渐渐地，有一些场景开始在脑海中浮现，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他看见了一个人的经历。这不是他自己，他很清楚，即使他没有了人界的记忆。

    有一个小小的婴孩在严寒中降临，它没有父母，没有亲人，孤身一人来到世间。它肤白胜雪，肌肤吹弹可破，一落地就用那双黑而灵动的双眸观察世界。同它一起躺在雪地上的还有几个衣衫褴褛的人，他们头发肮脏打结，衣不蔽体，身上长满了深红色的疮，有的已经发烂流脓。当它诞生于世界时，他用一双如此美好的眼睛与一颗纯善的心灵目睹了这一切。

    那些“人”，或许应该称之为只剩一口气的人，看见了这个突然降临的婴孩，混浊的眼眸中先是流露出恐惧，再是惊讶，然后变得贪婪。他们讲着它听不懂的话，露出发黄发黑的牙，伸出黑红色的手，指甲里满是污垢，带着难闻的气味，他们将它一把抱起，辗转于各个朱门大户前，又被另一群人用长长的棍子赶走。那群人骂骂咧咧，抱着它的人好像要将它摔落，另一个人制止了他。他们又说了些什么，他们的眼神变得古怪，转而又成了贪婪。他们把它带到一处角落，地上出现了红色的光，那是它第一次感觉到温暖，它将手伸向温暖的源头，却被丢入guntang的容器中。那些一直带着它的人注视着容器里面的它，有口水从他们黑黄残缺的牙齿中流出。

    一开始是温暖，然后变得guntang，它开始痛起来，挣扎起来，又被他们死死摁住。它发出剧烈的哭喊声，又被捂住嘴，它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当意识快要消散时，一道亮光照在了他们身上，他们没了生息，没人再桎梏住它，那团明亮温暖的火焰也熄灭了，它不再感到guntang与温暖，寒冷袭来。

    它不知怎么又回到了一开始降临时的街头。身上不着寸缕，它不觉得寒冷，但是它能看到路过的人向它投来的目光，与一开始遇到的他们不同，这些过路人的眼里是畏惧与厌恶。它慢慢有了意识，也不再是婴孩模样，他长成了五六岁孩童的模样。他开始模仿人类，学着他们穿衣服，吃东西。没有衣服和食物，他就去偷。运气不好被发现的时候就会挨一顿打，但不是很痛，人类的食物很好吃，即使他不饿，吃到这些食物时他还是觉得幸福。

    他不知道为什么其他人厌恶恐惧他，他只知道他要活下去，他人的情绪不会影响到他的生存，那么他就视而不见。渐渐地，周边的人知道了他是个小偷，也知道他狡猾难抓，就对他重点关照，看到了、抓住了就是一顿打，即使没偷东西也会被打一顿。他身上总是有伤口，一开始伤口恢复得很快，也不疼，但是被打得多了，伤口就越来越多，它们不会再愈合，痛感也越来越强，他抱住自己，蜷缩在街角，有咸湿的液体从眼眶中落下，他才知道，这是眼泪。

    偷东西不再容易，况且他也不需要吃东西，他便安分起来。但是有一天，他突然感觉胃里像火烧一样，他饿了，需要吃东西。但是偷东西会被打，被打会疼，会很疼。他蜷缩起来，旁边躺着一个死去多时的人，已经硬得和冰块一样。

    是不是死了，这一切就会解脱呢？他闭上眼，忍过这难熬的严寒与饥饿。

    第二天醒来，地上不知怎的有了半个馒头，它沾了雪和灰，看起来又脏又硬，但是吃了它，自己的饥饿就能缓解。他将手伸向那个硬邦邦的馒头，眼前却出现了一条黑色的狗。那条狗呲着锋利的犬牙，眼睛盯着那个馒头，然后又抬眼看向他。他畏惧地缩回手，在狗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抓住那个馒头狂奔起来。身后是狂吠，他跑得嗓子要烧起来。长期的饥饿让他体力尽失，他被狗追上，狠狠咬在了手臂上。他趴着，将馒头藏在胸前，被咬了不知道多少口，那只狗才愤愤离开。他掏出那个又硬又黑的馒头，咬上去，又有眼泪落了下来，这次还混杂着红色的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