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第3/3页)

睡到三个多小时，导致今天的疲劳。李小姐和我谈话的时候，大多数我都无法专心去听。我翻起桌上的上个星期买的杂志一边想着，一边打着瞌睡。昏昏yu睡之际，我回忆起了刚刚和李小姐一起睡着的电脑室的场景。

    我们把手上的事情做完以後，都显得很困，先是李小姐睡着，然後我偷偷跑去外面买饮料，和酸软糖。我买回来后，把开着的糖果袋递给她，不説什麽。她也不客气地从半开着的袋中拿出一颗糖。我喜欢她的地方，就是我们相处的时候，都可以很安静的。但这也许是我们两人太过安静，因此无法要从那一个点去了解对方，就像切西瓜一样。总要找一个点，总要找一个开始，总要有一个信念，或一个行动，不然是吃不了西瓜的。

    她咬着酸软糖，继续做她的英文测试。我也做着我的书写练习。然後便不小心睡着了。也忘了是几点睡着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已是八点四十多分。三小时前的我，醒来第一个想见到的人很多，包括过世的父亲、已经失去了消息的S、我Si去的宠物变sE龙“黑狗”、Si去的两只仓鼠“小米”、“窗外”，或李小姐，我认为，在所有当中只要有一个出现就可以了。我愿望达成了。这不容易，真不容易。我在那时候并不知道这很可贵，所以也没试着去把握什麽。因此我以为我与李小姐的相处方面，我自己并没特别用太多的心思去投入。

    当李小姐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才知道那是多麽不容易，我才知道，真心喜欢一个人必须去用很多的心思，很多的努力去喜欢对方。我想起了S。该Si的S——当她还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是否有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她那里呢?

    晚上十一点多睡着的时候，我被电话铃声叫醒。是阿杰。他被Susan甩了。

    “被喜欢的人叫醒是一件幸福的事，这件事我过去从来不懂。”我对喝醉了的阿杰说。

    “喔，我也喜欢被人叫醒，明天早上叫醒……我……好不……”説完他便整个人瘫倒在地下，然後自己又坐了上来，责怪我怎麽没把他拉上来。说实在我的酒量没有很好，但是阿杰的酒量更差。只要喝上几杯就醉。真弱。

    我拿起酒杯，想和阿杰碰杯，但他已睡着。

    然後是与漫长岁月厮混：每个星期上12小时的课、时的工作、2时的写作，再来是和阿杰阿飘喝酒，偶尔自己也去郊游。

    就这样过了两个星期，就这样我迎来了22岁。倒数我在家里度过了，李小姐则和朋友度过了。S同样的音讯全无。

    新的一年第二个星期上现代文学史的时候，我看着身旁的李小姐，才想起了我的被动而导致没和她聊上几句。

    “上次的英文测试考得怎麽样？”我随口搬出一个话题。

    “还不知道成绩啊。话说，我要回大陆了，来这里念书真的很开心。”她脸上呈现紧绷，眉头锁得很紧。从她臃肿的眼袋那里看得出来她昨晚睡不好想到她睡不好，我竟然感到一种遇到同类的愉快感。

    “几号回山东呢？”我说这话的时候，忍住不舍的语气，但话一从口中出来，不舍的语气却怎麽也消灭不掉。

    “23号。”

    “哦，很好啊，哈哈哈哈，可以哦，nV孩。”我为了让气氛更活跃，便b手画脚，拿出最近看GeeCarlin学到的姿势和气势説起这番话。我说完了才发现模仿是很难的。

    她听完后竟不可思议地笑了起来。

    老师宣告下课后，我一如往常地慢慢收拾桌上的文具。

    “先走了啊。”她说。

    我本想说点什麽的，但昨晚因为通宵赶写报告的关系而整晚没睡，显得无力和昏睡。於是挥挥手，什麽也说不出来。

    那是我们最後一次并桌上课。

    下课之後我到了学餐吃东西。下午一点再继续上课直到三点。处理了一些报告上的麻烦手续之後，再到图书馆读了半小时的书。回到家已经是五点多了。我回到家后，整个人投入软绵绵的床垫里。睡个一小时吧，起床之後便吃晚餐。之後就温习明天的诗歌选读小考。我打算温习后再来一个完美的回笼觉。很bAng的计划。我对着空洞的空气鼓鼓掌。

    温习完毕以後，我把整个头埋进舒服的枕头里，然後用力地闭上眼睛。我的意识开始慢慢变得模糊，我想起了早上李小姐的笑容。

    那时都没注意到吗？林木风，你真的那麽少根筋吗？

    那四朵，不，应该是三朵。那三朵小花在李小姐的笑容间闪着微微的一点光芒。那光芒太细微了，以致我在早上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像蜻蜓点水一般的花。李小姐笑的时候，笑容的弧线在那时候划下而形成的三朵小花。

    “滴，滴，滴；一，二，三。”

    出现的时候很轻很轻，b羽毛还轻，然後浮现了三朵白sE的花。

    我在写作书写的本子里，用文字把那些花都描画出来。当我回忆起来的时候，这些花早已荡然无存于如今，早已埋葬在过去了——於是我努力想起：那是白sE的花。中心是细小如豆的黑sE。花朵如婴儿的拳头般大小一样，漂浮在李小姐的身前。那样的花，不应该有名字，只是叫“花”那就好了，那就很美了。平凡朴素、白sE的花。这样的花，只会出现在我和李小姐相差一个椅子的距离之中。我记得有一次，我与她谈话的时候跟她贴得很近，闻到的味道就是从那花并冒出来的——那一次，她也有笑，但是没有类似的花，没有类似像如此淡淡的、无味道的、白sE的花。我想起来了，一直都是这样的，李小姐总是这样，微微的，淡淡的，好像对待事物都不用费太多力气，一副对事物毫无关心的样子但眼神其实是诚恳的。在她那双有点厌世的眼睛之中，我看见了一双放佛洞悉世间的人情世故的双眼，一双活在世上很轻松、懒散的眼神。从她缓慢却不失节奏的脚步中，我看见一种如同懂得跳舞的猫优雅的走路步伐。白sE的花是该在她身上盛放的。

    到底要多久才可以再看得到这花呢？我心想。

    我猜，直到我後来、很後来再深深地想起李小姐身前的花的时候，是我听《千与千寻》的主题曲的时候想起的。已经很远了，那时候我应该三十多岁了吧。花就算还在，就算在记忆中成形了，就算能以文字筑起，但也将在时间中像烟一样慢慢消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