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失败品 (第1/2页)

    地铁驶入一片黑暗之中，广播一遍遍地用普通话、英语和方言播报安全提示。此时已经过了第一波下班高峰，车厢里大部分都是附近中学刚下晚自习的学生，三三两两团在一起嬉笑。

    尹树一个人靠在角落，低头看手机，屏幕荧光映在他的脸上。自从林颢说要帮他探探情况，他就中了邪一样反复刷新校园墙，地铁里信号很差，加载半天，终于刷出一条新投稿：

    “墙墙快看我qwq

    “我我我想表白保健室的乔老师温柔的大叔难以拒绝qwq

    “听说还是单身消息靠谱吗想A上去qwq

    “拜托拜托匿名～谢谢墙mua”

    尹树捏着鼻子看完这条，心想这林颢装女人实在是味太冲了。

    周围有很多玩手机的学生，也许正在和他看同一条内容。如果有一个人突然跳出来说：“那家伙根本是个衣冠禽兽”之类的话，该怎么办？

    又刷新了几次，投稿下出现几条评论，大多在嘲笑：“演的吧”、“他不给你批假的样子有那么帅吗”、“上学爱上老师看病爱上医生”、“笑死，你不要害得人以后没班上了”

    唯一一条看起来关注点有点不同的说：“什么！学校里竟然有不是河童的大叔？”

    乔丛看起来并没有很老吧。

    见到自己之外的人管他叫他大叔，总觉得很不爽。

    尹树烦躁地“啧”了一声，旁边有个同校女生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他注意到了，转头回以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此耀眼、如此虚伪，女生沉默片刻，向后躲进了人群之中。

    “……”

    啧，真烦人，真讨厌。如果前面恰好有一块小石子，尹树就会把它一脚踢飞。

    漂亮的少年按灭手机，两手插兜，像青蛙鼓肚皮那样吹起腮帮子，眼睛盯着车门顶上的“强冷车厢”四个大字。

    ＊＊

    尹树打开家门，意外发现客厅亮着灯。平常这时候阿姨已经下户了，菜总是热在锅里，等他自己盛。

    “我回来了。”

    他试探地叫了一声。

    “我儿子到家了，晚点跟你说。”

    沙发上的男人摘下耳机，把笔记本电脑屏幕一扣，转过头来：“怎么这么晚？”

    原来是爸爸。“每天都是这个点啊。”

    “是吗？”

    “你太久没回家了。”

    尹树在玄关脱鞋进屋，刚走进客厅，被迎上来的爸爸揉了揉脑袋，他熟练地矮身躲开：“mama知道你今天回来吗？”

    “知道。她理发去了，等会吃完饭，我开车接她。”

    “你们晚上有约会？”

    “嗯。”

    “要不要给你们留门？”

    “要——等等，”爸爸说，“晚上不许再来敲我们房门，听见没有？”

    尹树“噗”地笑了：“知道了。”

    他初三成绩波动得厉害，升学很不乐观，他怕爸妈转头再练个小号，每天晚上睡前都要狂敲主卧房门，扯着嗓子喊：“我不要弟弟meimei哦！”

    不仅如此，隔天上学前还要清点保险套的数量，闹得家里鸡犬不宁，直到拿到录取通知书才消停，他自己回头想想也不禁啼笑皆非。

    “你书包怎么了？”爸爸问。

    尹树摘下书包，翻过来一看，上面有个深蓝色的点，像马克笔头戳上去晕开的颜料痕迹。

    “应该是地铁上让人蹭的。”他说。

    “老陈没去接你？”

    “没。”

    “怎么不打的？”

    “地铁不堵车。”

    “穷相，”爸爸笑他，“对了，你一会儿给你哥打个电话，让他重新跟我捋一遍账，不说清楚钱花哪了别想再要生活费。”

    “你自己怎么不问？”

    “他把我拉黑了！”爸爸说，“这小孩。”

    尹树有一个大他5岁的亲生哥哥，因为年龄差得大，兄弟俩从来没一起上过学，同学都不知道他有手足。

    哥哥现在在国外留学，按计划本来今年应该毕业回国，但因为考前被女朋友甩了，在公寓里寻死觅活天天买醉以至于期末全挂，不得不重修一年，消息传回来让爸妈很是头痛，不知道他们三个私下里怎么吵的，现在爸妈和哥哥的关系差到必须要尹树来做传话筒。

    吃完饭后，尹树回到房间，洗了个澡，破天荒将屋子收拾一通，甚至把文科作业全写完了，只剩最讨厌的数学。难以比较学数学和给亲哥打电话哪个更烦，他在书桌前抓耳挠腮，磨蹭到拖无可拖，深吸口气，拨通电话。

    “喂，尹澜。”他说。

    听筒那边传来被子摩擦声：“尹树？”

    “还没起床啊。”

    “嗯。”

    “你那边现在几点？”

    “早上八点半。你现在是外放还是耳机？”

    “我一个人在家。”

    “那你寒暄个屁，”哥哥说，“有事说事。”

    尹树把手插进头发间抓了抓：“爸爸说你给他做假账了，要你说清楚再给下个月的……不是，你别急，他的意思就是让你解释一下那几个奢侈品怎么回事。我没说你不能戴，又不是我怀疑你……尹澜，尹澜……你他妈闭嘴听我说！”

    听筒那头似乎被镇住了，沉默片刻，发出一声嗤笑。

    “这就对了嘛，”哥哥似乎起床了，唰地拉开窗帘，“看你装模作样就烦。跟我说话别夹着嗓子。”

    尹树把手机放桌面上，点击外放，鼠标在电脑上打开录音软件，开始录音：“你的钱是花给女人了吧？”

    “关你什么事？”

    “这么快就交到新女朋友了，挺好。你可以直接跟爸爸说的，他们只是不喜欢你那个前女友而已。”

    “哎哟。爸爸～爸爸，小树真是没断奶的小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