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花岁月_2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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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啸回到靶场时,已是陆空离开的当天下午。周正武亲自开车押送他回来,一路上,雷啸都沉默得像块石头,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车门打开时,他机械地迈步下车,动作僵硬得像个被抽走发条的人偶,眼神空洞洞的,仿佛连魂都丢在了禁闭室。

    周正武拍了拍他的肩,想说些什么,可雷啸只是木然地点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是,首长。”周正武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靶场的其他人,眼神里带着无声的恳求。但事实上,不用他开口,所有人都明白——此刻的雷啸,表面沉寂,内里却翻滚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熔岩。

    雷啸走进宿舍,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他的目光缓缓移向陆空的铺位——那里只剩下一块光秃秃的木板,被气窗斜射进来的阳光照得发亮,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浮动,像是无数细碎的记忆碎片,无声地飘散。恍惚间,他仿佛看见陆空还坐在那儿,像往常一样,从床底抽出那个磨得发亮的马扎,低头缝补着作训裤磨破的边角,针线在他指间穿梭,动作熟练又轻巧,察觉到雷啸的视线,陆空抬起头,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略带责备却又温柔的笑:“怎么老是这么不小心?”

    “雷班长……你……你饿吗?”项北方的声音突兀地插进来,像一把钝刀,硬生生割裂了幻觉。雷啸猛地转头,再回头时,那束阳光里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漂浮的尘埃,无声地嘲笑着他的恍惚。

    项北方咽了咽唾沫,硬着头皮继续道:“要是你饿的话…锅里还有…还有陆班长给你准备的一些饭菜。”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可这锅菜热了又热,灶台上的水添了一次又一次,就为了等雷啸回来时,还能尝到那一口熟悉的味道。

    雷啸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几乎是冲进伙房的,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木头锅盖被猛地掀开,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混合着熟悉的油烟味——那是陆空身上的味道,是靶场日复一日的烟火气。水雾散尽,碗里的午餐rou炖土豆泛着油光,土豆炖得绵软,午餐rou切得厚实,正是他最爱吃的做法。

    这一刻,雷啸的防线彻底崩塌了。这一碗菜,是陆空留在这里的最后痕迹。有时候,留下痕迹比彻底消失更残忍——它明明白白地告诉你,那个人曾经存在过,关心过,可如今,却再也不会回来了。

    巨大的悲恸像海啸般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他,他需要发泄,需要怒吼,需要把心里那把刀捅向某个具象的敌人!锅盖被重重拍回锅上,震得灶台上的碗筷叮当作响,雷啸转身冲回宿舍,一把揪住沈凯阳的衣领,将他狠狠抵在墙上,他的手臂因愤怒而颤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都是因为你!因为你!如果你不来……班长也不会想到要走!”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眼眶通红,却一滴泪都流不出来,所有的痛苦、不甘、愤怒,全都化作了这一句指控,重重砸在沈凯阳身上。

    沈凯阳面对暴怒的雷啸,没有丝毫反抗,他的眼前也蒙上一层雾气,直视着雷啸通红的双眼。雷啸的指责虽然偏激,却并非全无道理——如果他不来靶场,如果他不去改变什么,或许一切还能像从前那样继续运转。有时候,维持现状反而比追求更好更可贵,至少不会有人离开。

    “这关凯阳哥什么事!”项北方突然冲了上来,用整个上半身的重量压住雷啸的手臂,硬生生将他的手从沈凯阳衣领上扯开,少年挡在沈凯阳面前,眼中燃烧着罕见的怒火。“陆班长离开的最大原因就是你!”他直视着雷啸,”你比谁都清楚,大家也都明白。要怪罪的话,为什么不先怪你自己?”

    靶场突然陷入死寂。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个平日里最不起眼的小兵,此刻却像棵倔强的小树般挺立在风暴中心,项北方胸口剧烈起伏,却仍一字一句地说完:“陆班长用退伍都换不回你好好当兵的话,他才是真的白走了。”

    雷啸踉跄着后退两步,直到撞上桌沿才稳住身形。他从未想过要对项北方动手,此刻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所有人都在这段时间里悄然成长,只有他还固执地蜷缩在过去的泥沼中,在记忆的洞xue里苟延残喘。

    “先去吃饭吧,”陈昊宇适时地上前,轻轻握住雷啸的手腕,“再热就不好吃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雷啸任由他牵引着离开房间,背影佝偻得像瞬间老了十岁。陈昊宇能感觉到掌心里雷啸的手腕在微微发抖,那是愤怒退去后留下的空虚与疲惫。伙房里,那碗午餐rou炖土豆还在冒着热气,就像某个永远回不来的人留下的最后温度。

    夜幕沉沉地压下来,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粗布。沈凯阳清了清嗓子,提议今后巡山按顺序轮班,一人一天。话音未落,雷啸已经默默起身,作训服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洗褪色的青灰。

    “从今往后,我一个人巡山。”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山风刮过岩缝的冷冽,“包括白天那次。”

    没有人提出异议。所有人都明白,这是雷啸在用最笨拙的方式维系着与陆空最后的连结——仿佛只要继续走着那个人走过的路,看着那个人看过的风景,就能在记忆里将他多留一刻。

    雷啸走到墙边取手电筒时突然僵住了。他的手指悬在半空,像是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那根磨得发亮的手电筒把手上,还留着陆空常年握持留下的痕迹。足足五六秒钟,他就这么站着,直到掌门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他的裤腿。

    “走吧。”他终于取下电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掌门欢快地摇着尾巴跟在他身后,黑亮的眼睛里映着星光。雷啸低头看着这条不知忧愁的军犬,突然觉得喉咙发紧——它是否知道,那个总会偷偷喂它rou的背影,再也不会出现在靶场的晨雾里了。

    山风呜咽着掠过崖壁,像谁压抑的抽泣。雷啸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巡山路上,手电筒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前方蜿蜒的小径。这条路上每一块凸起的石头,每一处转弯的标记,都刻着两个人的记忆。现在,只剩下一串孤独的脚印,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掌门突然冲到前面,对着远处的灌木丛低吠。雷啸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挂着陆空亲手给他编的应急哨。他的手指抓了个空,这才想起那枚铜哨已经和它的主人一起,永远消失在了靶场的地平线上,这一整天,他都没有哭,可是此刻,雷啸再也忍不住,他仓皇地扒开灌木丛,冲进那个只有他俩知道的岩石秘密基地,猛地摔坐在石头上,泣不成声。

    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蟹壳青,雷啸才回了营房。他轻轻带上门,将沾满露水的作训服挂回床边的栏杆。原本对侧的那根会挂着陆空的衣服,现在那里空了。

    窗外,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将靶场的轮廓一点点勾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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