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1/1页)

    时间紧凑，先是被带去医院做了体检，结束后又被带回来做笔录，审讯室在二楼，小五跟着警察爬了楼梯，又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短短的几百米，他回想起自己曾经快二十年的人生，挨过的打，吃不饱的肚子，他也不知道警察会问他什么，好像有吐不完的苦水，又好像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会再见到怀勉嵘吗？这是小五想的最多的。

    审讯室不大，一张桌子，三把椅子，被牢牢的固定在地面的那把铁椅子明显是他的，小五没有犹豫，主动坐了上去。

    审讯他的是一位女警官，三十多岁的样子，很善良的面相。她推门进来，把手里的杯子放在桌子上，并没有坐下，而是走向了他。

    她做的一件事是拿出钥匙将他的手铐打开，她说的第一句话是“孩子，很热吧，要不要把外套脱掉，阿姨先给你放起来？”

    温柔的语调舒缓了小五紧绷的神经，小五点了点头，脱下了外套，仔仔细细的叠好送到了女警官的手里，贴身穿的那件白色的半截袖，明显有些小了，稍低下身就会露出腰。

    接着又来了一位很年轻的男警官，片刻，谈话开始了。

    “名字。”

    “小五。”

    “有大名吗？”

    小五摇了摇头“没有，我是黑户，没有户口。”

    “今年多大了？”女警官接着问到

    “17”小五思索了片刻，又说“我不太确定，也许是17。”

    “你知道你自己是被拐卖的？”

    “知道”

    “你对你们村子里的情况了解多少？”男警官问到。

    “你指的是什么？”小五有些拿不准“是买孩子，买女人还是…杀人。”

    “杀人？”两个警察明显都一怔，看了对方一眼，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打着字，接着问道“谁杀人？在今天被抓的这些人里吗？”

    “很多”小五垂下头，语气平缓的说到“二叔杀了二婶，青国舅杀了招娣姐，念娣也死了，不过她是难产死的，被他家男人卷张席子扔进了沟里…就因为生了个女娃娃”小五笑了，眼里的悲伤却盖不住“连个坑都懒得给她挖。”

    “受害人尸体的位置能确定吗？”女警官问到

    “能”小五回“去找边城，他知道，就在他找到我的那个山洞的最里面，外面也有，不止她们，还有很多”

    小五像是陷入了沉思，自言自语道“认识的，不认识的，叫的上来名字的，叫不上来名字的…那个地方他们不敢去，他们敢杀人，却害怕冤魂锁他们的命。”

    “我们调监控发现，从去年三月，到今年一月份，你有三次进出过警察局，为什么不报警？”

    “我…”小五慌张的抬起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苦笑道“也许，我没有其他可以落脚的地方。”

    一直以来他战战兢兢的生活，十六岁之前他甚至都没有出过那片深山，没上过学，识的字也不多，一次一次走进警局，一次一次逃跑，他骗了怀勉嵘，他怎么不会逃跑呢？这些年来他的心就像是一条干透了的河，每当有人靠近他，说出来的都是谎话。

    “我们也拿到了你的体检报告，对于你特殊的体质”女警官斟酌着用词，想尽量降低对小五的伤害“有人对你做过违背你意愿的行为吗？”

    “啊？”小五明显懵了一下，但很快又反应过来了，连连摆手“没有，他们恶心我这样的，我家买是因为我便宜，还勉强能当个男孩用才买的我，在村里没有男孩是要抬不起头的，我小时候也不觉得我跟别人有什么不一样的，可他们老打我，骂我，我也就知道了，后来我爸妈也死了，他们说是我克的，都说我是灾星，见到我都绕道走。”

    “挺好的”小五笑着说“要不我怎么活啊。”

    谈话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局里给小五准备了晚饭，小五吃过就睡下了，他太累了，他一辈子说的话加起来好像都没有今天多，说的他口干舌燥。半年来他第一次做梦，梦见了很多人，小时候教他认字的二婶，给她做饭吃的招娣姐，老是欺负他的念娣，村东头淘气的林二凤…她们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笑，小五觉得真是神经了，没事笑什么，这破日子过的有什么可笑的。

    “小五～”小五听见有人叫他，睁开眼发现是边城。

    “醒醒吧，你家里人来接你啦”边城对小五说。

    “这么快？”小五懵懵的，他看向边城问“你骗我吧，这么容易就找到？电视剧里没这么演的”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边城揽着他的肩与他并排走着，挑挑眉说到“小孩儿，你也太小瞧我这个星海市打拐办的边所长了吧！”

    小五看着边城，别过头偷偷的笑，傻子边城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去年的九月，他去要饭被别人打的鼻青脸肿，第二次走进警察局，边城与他擦肩而过，穿着一身板板正正的警服。

    可小五还是最喜欢怀勉嵘，还能见到怀勉嵘吗？

    “你能把怀勉嵘的电话号码给我吗？”小五问边城。

    “要他电话号码干嘛？”边城笑嘻嘻的问，又说“要他的还不如要我的，我比他靠谱多了”

    小五：………

    边城也不恼，捏了捏小五的脸，哈哈大笑，故作神秘道“今天愿望都实现。”

    阳光真好，这是小五出了警局的第一个想法，他下意识的用手挡住眼睛，试图慢慢适应，却突然发现不远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咚咚，咚咚，是他的心跳

    他看见怀勉嵘在光里踱步，看见两只干干净净的小狗，看见他们的脖子上可爱帅气的三角巾，然后他们看向了他

    怀勉嵘在笑，怀勉嵘张开双臂

    小五想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肯定是有的，终于在众生中眷顾了他，恍惚中他已经从暗影处狂奔至光明

    他暂时性的耳鸣了

    只能看向怀勉嵘的嘴，是最简单的口型

    他说

    你好。

    你好，怀南，我是哥哥，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