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小镇夜宿 (第1/1页)

    出城之後，道路逐渐变得安静。

    官道不像城内那样平整，脚下的土石混杂着碎砂，踩久了，脚底便开始发热。

    两旁的树木一棵接着一棵延展出去，枝叶在晚风里轻轻摩擦，沙沙作响，像是某种不急不缓的低语。

    沈璃走在前方，脚步b白日慢了些。

    白天的奔走在此时才真正显现出後劲，肩背微微发酸，腿也沉重起来。

    腹中空落的感觉一开始只是隐约，随着夜sE加深，却逐渐变得清晰。

    她没有说出口，但邪道人似乎察觉了她步伐的变化，并未催促，只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同行。

    天sE完全暗下来前，他们在前方看见了一座小镇。

    镇子不大，坐落在官道旁，像是专为过路人留下的一盏灯。

    零星的灯火在夜sE中亮起，映出低矮的屋檐与交错的巷道，没有城池的威严，却透着一种实在的烟火气。

    沈璃望着那片光亮，心中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进镇之後，人声并不多，但也不算冷清。

    偶有行人匆匆而过，摊贩正准备收拾，木轮车在石板路上滚动，发出短促的声响。

    他们很快找到一间客栈。

    木质牌匾已有些旧了，字迹却仍清楚。

    青柳客栈门前并无柳树，匾上的「柳」字却刻得特别长，像是被谁刻意拖慢了最後一笔。

    门内亮着灯，透出温h的光，将夜sE挡在门外。

    推门而入时，暖意扑面而来。

    店小二迎上前来，神情自然，像是对这样的时辰与来客早已司空见惯。

    「两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宿？」

    沈璃略一停顿，看了一眼邪道人，随即开口：「住宿，两间上房。」

    邪道人站在一旁，未发一言，只是轻轻点头。

    「好嘞，两位请跟我来。」

    走廊不长，木板铺得整齐，脚步声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油灯沿墙而设，光线不亮，却足够指路。

    店小二先将沈璃带到其中一间上房，推门时顺手点亮桌上的灯盏。

    「客官若要用饭，吩咐一声便是。」

    「备些清淡的，送到房里就好。」沈璃说。

    门在她身後阖上，房间顿时安静下来。

    屋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张床靠墙放着，窗户半掩，夜风带着微凉的气息吹进来。

    沈璃将包袱放下，在桌旁坐定，这才真正感到疲惫落在身上。

    她伸手入怀，将那封血信取出。

    信封泛h，纸质粗糙，边角已有起毛的痕迹。

    信纸似乎曾被反覆摺叠，又多次展开，留下难以抹去的折痕。

    灯光下，纸角那一抹淡得几乎看不出的血sE，仍旧清晰。

    她盯着那字迹看了很久。

    不是熟悉到能立刻想起来源，却也绝非陌生。

    那种模糊的熟悉感，像是隔着水面看见的影子，抓不住，却确实存在过。

    她想起多年前曾翻阅过的一份旧情报，那上头的笔迹与眼前这封信，有着某种说不清的相似。

    当时她年纪尚小，只觉得字写得奇怪，却未曾多想。

    如今再看，却怎麽也无法忽视。

    这封信不是写给杜三的。

    他只是中途拿走了它。

    送信的人，或许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消失。

    那一点血迹，像是时间留下的痕迹，提醒她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带着代价。

    敲门声在此时响起。

    「客官，饭菜送来了。」

    沈璃起身开门。

    店小二端着托盘进来，饭菜的热气在屋内散开，带着淡淡的米香与油香。

    他将碗筷摆好，动作乾净俐落。

    转身离开时，他忽然像是想起什麽，脚步一顿。

    「对了，客官。」

    沈璃抬头。

    「夜里若是听到什麽声音，不必开门，也不必理会，待在房间便好，」语气平稳，既不压低，也不刻意提醒，像是在交代一条众所周知的规矩。

    「饭菜请慢用。」

    门阖上後，走廊的声音很快远去。

    沈璃回到桌旁坐下，却没有立刻动筷。

    那句话在脑中反覆回响，让她一时无法忽视。

    她忽然意识到，那不像是一句临时的提醒，更像是这座小镇默认存在的某条界线。

    她低头看着桌上的饭菜，终究还是拿起筷子。

    温热的粥入口时，腹中的空虚才稍稍缓解。

    同一时间，邪道人所在的房间里，饭菜也被送上。

    店小二说了同样的一句话。

    邪道人只是应了一声，没有追问。

    房门关上後，他在床侧坐下，静静听着夜里的声音。

    风声、偶尔的脚步声，还有远处镇子深处传来的模糊动静，一切都显得安分而有序。

    夜sE逐渐加深。

    小镇安静得过分，像是所有声音都被收进了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两间房、一条走廊、一道薄薄的门板，将他们各自隔开。

    这一夜，暂时没有发生任何事。

    但有些话，已经被说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