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第1/1页)

    研究所的空气永远笼罩着一层冷冰冰的数据味儿，里面的人干什么事都步履匆匆，面容凝肃。

    偶尔冒出的几句话，不是针锋相对充满火药味儿，就是公事公办的流程术语，丝毫没有人情味。

    琼洁此刻正在戏谑地看着1号仪器信息屏，等到上面关于海豚的性激素那栏的指标再次疯涨到平均值之上时，她毫不犹豫地选择出声嘲讽。

    “哎呀布莱克，你看看自己养的真是个好东西，一年四季日日夜夜都在发情。真不知道凌总怎么想的，居然让加加进去刺激凌沉的意识。”

    “如果你有更好的选择，我很乐意把加加换下来。”布莱克显然不愿听到这样贬低自家生物的讽刺。

    琼洁抱臂坐回椅子上，不客气地说：“那你倒是快让它起作用，老板的儿子在咱们这躺了一个月还没醒，你的好宝贝还天天想着发情，真是......”

    琼洁摇了摇头，嗤笑了一声。

    布莱克见状冷笑道：“数字意识空间的研究进度本来就只到了中期检查，目前为止只进行过不到五十次的试验而已，我只能设定有限的模式来cao作加加的行动，失败是很正常的结果。”

    “这事你也先别急着推责任，如果不是海瑞斯犯错在先，加加根本不会被强拉进来尝试刺激凌沉的潜意识。何况发情本身就是加加物种方面的限制，就算加加发情，它到底还是真的刺激成功了。”

    布莱克继续摊手道：“你难道想否认上午凌沉的思维异常波动情况，是我们所有人眼花了吗？”

    想起上午凌沉的脑电波闪过短短两秒的异常波动，琼洁被问得差点语塞。可能当家长的难免护犊子，正如布莱克不愿意听到贬低加加的字眼，琼洁也是一样，那点短暂的、对数字空间目前的确并不成熟的反思还没发酵，马上就又被抛诸脑后。

    琼洁站起来语词尖锐地呛声道：“海瑞斯犯错是成年后的第一次发情时间提前了，我们之前谁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再说提起生物发情，身为加加饲养员你不应该比我更有经验吗？那么与我共事的你，也同样从未预料到这件事，布莱克你别为了急着驳斥我就把这事给忘了吧？”

    其实可以理解两人的坏脾气，因为凌沉的事，他们这些视研究如命的科研疯子已经被停职快一个月了，这比扣他们薪水还让人难受。谁都会忍不住抱怨的。

    从二十五天之前，控制中心旁的房间里正前方就开始摆放着两个意识检测仪，仪器分别来源于1号“加加”和2号“凌沉”。

    到此刻为止，凌沉已经昏迷了整整二十五天。

    布莱克和琼洁也在这间屋子里待了整整二十五天。没办法，他们被暂停了其余所有的实验进度——当然，只有琼洁是被罚的。

    海瑞斯一直以来的第一负责人都是她。琼洁是眼睁睁看着海瑞斯长大的，偏自家的“孩子”竟敢胆大包天惹上顶头上司的儿子，琼洁没被凌亚飞当场杀了以死谢罪算她有能耐。

    福祸与共，以往靠海瑞斯活得的资金也是她最高，如今海瑞斯捅出了大篓子，她自然也逃不了干系。

    这事说起来怪郑宇，一个常年都是不起眼的小透明，整日里只是默默地记数据、默默地写报告、默默地收拾实验室、最后默默地上下班的小透明。

    谁知道哪刺激的他，闷不吭声就向凌亚飞报告说他们发现了小少爷，凌亚飞惊喜得当即要求他们立刻下潜。

    天知道他们下潜时看见被折腾到奄奄一息的凌沉有多惊恐，通讯屏上凌亚飞的脸又有多阴沉。

    纵使那座海底区域被海瑞斯的能量影响真的可以存活人类，可由于缺乏阳光和锻炼，加上遭受了非常力的对待，凌沉的身体早已布满青青紫紫，就像白瓷上布满的细碎裂纹一样，看上去渗人不已。

    如果再不接受治疗，极有可能休克。

    结果就在他们想要带走凌沉时，一向顺从的海瑞斯居然对他们试图带走凌沉的举动进行激烈的反抗，甚至差点把他们的潜艇都给掀翻！

    好在实验体必须要服从设定的指令，一旦行动上有反抗的动作就会立刻遭受反抗同程度力度的加压，那会使得他们的精神很痛苦，最终无力反抗。

    但琼洁还是为海瑞斯的不听话而愤怒不已，恨不得拿把大刀把它给肢解了丢给“加加”加餐。

    加加就是研究站里那条出了名的色海豚，智商仅次于海瑞斯。除了海瑞斯，加加是最容易入手cao控的高智商生物。唯一不足的就是加加几乎一年四季都在发情，所以并不被凌亚飞重视。

    只有它的主人布莱克把它当成心肝，总期待着对加加的研究能够大放异彩，狠狠地在海底生物圈中捞一笔名气。

    ......

    在救起凌沉后，凌亚飞偶尔也会来这里探望。

    在国内，许多中年男人骨子里仍然免不了有着“优秀血脉延续家族基业”的念头，这很难改变。

    凌沉的成绩向来优异出色，远比被葛卿宠过了头的小儿子要出色得多。私心来说，两个儿子都流着自己的血，要想让钱生钱，想让家业做大做强，凌亚飞当然更想让更优秀的凌沉来继承。

    这点心思除了陷进溺爱幼子的漩涡里无法自拔的葛卿，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只是没人会点破罢了。

    在研究站充满低气压的同时，困在海底的章鱼也再次被无形的屏障打了回来。

    这是他第一千零三百次试图通过蓝纹钻进凌沉的潜意识里失败了，他难免有些沮丧，耷拉着触手在海里百无聊赖地绞死些深海虱子泄气。

    深海虱子的口味不对章鱼的胃口，那堆尖锐的器官在往日里又总是密密麻麻地出现让他恶心。

    以前海瑞斯懒得管这群满脑子只有清理生物残渣的简单生物，可现在它们还不知死活地上前来sao扰海瑞斯的视线，那就怪不得他无情了。

    深海虱子平均五分钟出现一只，海瑞斯就当做捏死蚊子一样，飞快地伸出触手捞住深海虱子，一边在心里说着“恶心死了”，一边在一番发泄似的力道绞死后嫌恶地丢到一旁，盘踞在尸体旁默不作声地等待着另外一些着急清理尸体的深海虱子到来。

    等到下一个深海虱子出现，海瑞斯马上再绞死一个。

    如此反复折腾了三十多分钟，海瑞斯终于发泄完了郁闷，撒手决定大发慈悲地放过这群虱子，慢吞吞地任由触手走回城堡里休息。保存体力等待下一次时机。